冬冬妈爱声控,这事儿整栋楼都知道。每天早上六点半,她家准时响起“小爱同学,打开窗帘”,接着是“小度小度,播放晨间新闻”,最后是“天猫精灵,热水器调到四十五度”。三台智能音箱各司其职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交响乐团,而冬冬妈就是那个挥棒的人。
起初邻居们只觉得新鲜。对门张姨来借酱油,刚敲门就听见屋里喊“叮咚——有人来访”,冬冬妈踩着拖鞋过来开门,手里还举着手机:“等会儿啊,我让扫地机器人先回充。”张姨探头一看,客厅里圆盘状的机器正扭着屁股往充电座钻,茶几上三个音箱闪着不同颜色的光,像三只等待指令的电子宠物。


后来大家就习惯了。冬冬妈买菜回来,两手拎着塑料袋往门口一站,喊一声“小爱开门”,门锁咔嗒弹开;晚上做饭手上有油,对着空气说“小度小度,抽油烟机开到三档”;连晾衣服都要喊“天猫精灵,提醒我半小时后收衣服”。她老公老周有回喝多了,半夜迷迷糊糊说了句“开灯”,结果三个音箱同时响应,客厅卧室厨房的灯全亮了,把起夜的老周吓得酒醒了一半。

真正让冬冬妈“声控女王”名号打响的,是上个月的事。那天她感冒嗓子哑了,说不出话,急得在客厅转圈。冬冬放学回来,看见他妈举着手机打字,屏幕上写着:“快帮我跟音箱说,煮饭!”冬冬憋着笑喊了句“小爱同学,电饭煲开始煮饭”,他妈在旁边拼命点头,又指指空调,打字:“二十六度。”冬冬照做,回头跟他爸嘀咕:“我妈这是把日子过成语音指令了。”
老周倒是看得开。有天晚上他跟冬冬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,突然说:“你发现没,自从家里全是声控,你脾气都好了。”冬冬妈一愣:“怎么说?”老周掰着手指头:“以前找遥控器要骂人,现在喊一嗓子就行;以前睡前关灯要下床,现在说句话的事。你连‘烦死了’都改成‘小爱同学,别放这首歌了’。”冬冬妈想了想,乐了:“还真是,连吵架都懒得吵了——直接喊‘小度小度,播放白噪音’,盖过你爸的呼噜。”
不过也有翻车的时候。上周冬冬妈在厨房剁排骨,案板震天响,她扯着嗓子喊“小爱同学,定时十分钟”,结果音箱回了句:“没听清,你是要订十份外卖吗?”她举着菜刀冲到客厅重新喊,小爱又答:“好的,已为你播放《十面埋伏》。”冬冬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:“妈,你俩这是跨服聊天呢。”
如今冬冬妈成了小区里的“声控推广大使”。楼下李叔家刚装智能音箱,特意来请教:“我家那个怎么老听不懂我说话?”冬冬妈往人家客厅一站,清了清嗓子:“你得字正腔圆,像新闻联播那样——小度小度,打开客厅灯。”灯亮了,李叔佩服得直竖大拇指。冬冬妈得意地一甩头:“记住,跟它说话别带‘那个’‘这个’,它脑子笨,你越简洁它越灵。”
只有冬冬知道,他妈手机里存着十几个音箱的唤醒词备忘录。有天他偷看到最新一条写着:“如果哪天我嗓子哑了,就让冬冬替我喊——小爱同学,帮我妈倒杯水。”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虽然它不会倒水,但听见有人应声,心里就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