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鸽七七不是一个人,是一条街的名字。街不宽,两辆三轮车并排走就堵了,但街口那棵老樟树撑开半边天,树荫底下永远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,棋子落下去,啪嗒啪嗒,像时间在敲木鱼。
七七是街尾那家面馆的老板娘,五十多岁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围裙上永远沾着面粉。她煮面的时候不说话,眼睛盯着锅里的水,等水沸了,下把细面,筷子搅两圈,捞起来,碗底早搁好了猪油、酱油、一撮葱花。面端上来,热气扑脸,她这才开口:“趁热。”就两个字,像她这个人,干净利落。


街坊都说,七七的面有股说不清的鲜。有人说是汤里放了秘密的料,有人说是她揉面时多用力了三分。只有对面修鞋的老周知道,七七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骨汤,骨头要敲碎,骨髓熬化了才香。老周说,七七年轻时在城里大饭店干过,后来丈夫病了,她回来开了这家店,丈夫走了,店却留下来了。

面馆的墙上挂着一幅字,歪歪扭扭写着“盛鸽”。是七七八岁的孙子写的,他说奶奶的名字像鸽子,会飞。七七听了,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她擦桌子的时候,抹布从这头推到那头,一遍一遍,像要把什么痕迹都抹平,又像在等什么痕迹重新浮上来。
傍晚收摊前,七七会给自己煮一碗清汤面,不放葱,不放酱油,只搁一点盐。她坐在门口的小凳上,面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。老樟树上的鸽子咕咕叫,她抬头看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那碗面她吃得慢,一口一口,像在数日子。
后来街要拆迁了,大家都搬了,只有七七还开着店。有人问她什么时候走,她说,等鸽子飞走那天吧。可鸽子一直在,她也一直在。
盛鸽七七,原来不是一条街,是一个人守着一条街,等一个不会回来的春天。那碗面是热的,心是凉的,但汤里总有股鲜味,让人忍不住喝到底,然后发现碗底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